二维材料的可控生长对于实现其规模化制造至关重要,理想目标是获得大面积、高质量的单晶。化学气相沉积虽已成为制备高品质二维薄膜的广泛应用技术,但由于成核和早期晶体生长过程具有瞬时性且难以动态表征,人们对其机理的理解仍十分有限。原位透射电子显微镜虽能在原子尺度可视化纳米晶的成核与生长,但将其应用于二维材料CVD过程的动态观察仍是巨大挑战。鉴于二维材料各向异性的层状结构——面内共价键合与层间范德华相互作用——使其边缘自由能远高于基面,这预示着其可能遵循非常规的成核与生长动力学。然而,迄今为止,对二维材料原子尺度成核机制的认知主要依赖理论模拟,缺乏高时空分辨率的实验验证。因此,通过原位实验手段揭示MoS₂在CVD条件下的真实成核路径,对于深入理解其生长机理并指导高质量晶体的可控合成具有重要的科学意义。
1、解决的问题
二维材料(尤其是MoS₂)在化学气相沉积过程中的初始成核机理尚不明确。传统经典成核理论难以完全解释二维材料(如MoS₂)的成核行为,因为二维材料具有面内共价键和层间范德华力的特殊性。由于成核过程时间短、尺度小(亚纳米级),实验上一直缺乏原子级分辨率的原位动态观察。此前的研究多依赖理论模拟,缺乏高时空分辨率的实验验证。环境透射电子显微镜原位CVD平台:研究者设计了一种微反应室,在ETEM内部构建了真实的MoS₂ CVD生长环境,实现了在原子尺度、毫秒级时间分辨率下的实时观察。MoO₂作为成核种子:通过控制MoO₃到MoO₂的相变,生成MoO₂纳米晶,作为MoS₂生长的优先成核位点。结合分子动力学模拟:用于验证实验观察到的非晶中间体的结构演化路径,并计算能量变化。通过调控硫蒸气压和升温速率,减缓反应动力学,捕捉到了成核的中间态。使用FFT定量分析结晶度变化,区分了不同阶段的原子排列演化。MoS₂并非直接形成晶态核,而是先形成二维非晶团簇,随后转化为二维层状非晶结构(2D胚胎),最后才有序化为晶态核。成核过程分为三个阶段:非晶团簇生长 → 二维胚胎形成 → 面内有序化结晶。该路径相比经典成核理论具有更低的能量势垒,是热力学上更优的路径。非晶团簇只有在达到约2 nm的临界尺寸后,才能越过能量势垒,完成向晶态核的转变。MD模拟进一步验证:小团簇能量高、不易结晶;大团簇更易越过势垒。在早期生长阶段,核之间通过迁移聚合或旋转对齐(定向附着)形成更大晶粒,减少晶界和缺陷。4、创新点
实验方法创新:首次在ETEM中构建了真实的CVD微反应环境,实现了MoS₂成核过程的原子级、毫秒级原位观察。理论机制创新:提出了MoS₂的多步非经典成核机制,首次实验证实了“二维非晶胚胎”这一中间态的存在。能量分析创新:结合MD模拟和实验数据,揭示了尺寸依赖的成核能量势垒,为控制成核提供了理论依据。生长行为发现:首次在原子尺度上观察到MoS₂核的定向附着和迁移聚合行为,解释了单晶生长的早期机制。普适性启示:该机制不仅适用于MoS₂,也为其他二维材料(如WS₂、WSe₂)和非二维共价材料体系提供了借鉴。研究成果以题为“High-Mobility 2D Molecular Crystals Enable Field-Effect X-Ray Detectors with Record Volumetric Sensitivity”发表在期刊《Advanced Materials》。单位为:北京科技大学、北京理工大学、北京大学。通讯作者为:北京科技大学张智宏王荣明。第一作者为:北京科技大学Huanyu Ye、北京理工大学Chongteng Wu, Duanyun Cao。对二维材料成核与生长的控制对于其可规模化制造至关重要。我们利用环境透射电子显微镜,通过化学气相沉积过程,报告了对二硫化钼成核与生长的原位原子尺度观察。结合分子动力学模拟,我们的观察揭示了在初始成核阶段形成了一个二维非晶结构,一旦达到临界尺寸,该结构会经历面内结构有序化转变,形成晶态核。我们进一步捕捉到了早期生长阶段核的合并和定向附着过程,这可能有助于二维单晶的制备。这些发现揭示了在化学气相沉积条件下,二硫化钼成核与生长过程中原子尺度的结构演化,为高质量二维晶体的可控合成提供了机理性的见解,并为共价键合材料体系提供了更广泛的策略参考。
图1.MoS₂ CVD生长的原位ETEM观察。(A) 用于CVD生长的微反应室的示意图。(B) 在200°C下稳定的MoO₃,插图中的SAED确认了其正交晶系晶体结构(Pbnm空间群)。(C) 当温度高于600°C时,沉积在SiNₓ基底上的MoO₂纳米晶(通过SAED确认,空间群P2₁/c)。(D) 原位SAED的强度径向积分,揭示了在500°C以上MoO₃逐渐向MoO₂相变,在~580°C时发生显著转变。(E和F) HRTEM图像(E)、FFT图谱[(E)中插图]以及能谱分析(F)结果显示,在达到800°C时,MoO₂纳米颗粒周围形成了明显的多层MoS₂。(G) CVD条件下,以MoO₂为种子诱导MoS₂生长路径的示意图。TEM图像在300 kV下记录,电子剂量率约为10⁵至10⁶ e⁻/nm²·s,采集时间为0.5秒。
图2.MoS₂在MoO₂颗粒上的多步成核过程:从非晶团簇到二维胚胎再到晶态核,并通过定量结晶度分析验证了面内有序化的进行。(A) 时间序列HRTEM图像,显示了在MoO₂ (210)表面从非晶团簇(30秒)到二维层状结构(58至85秒)再到单层MoS₂晶核(116秒)的演化过程。(B) 对应于(A)中整个成核过程的结晶度定量分析,a.u. 表示任意单位。(C) 以集体变量σ_z(面外高度差)和S_L(面内有序度)表示的自由能曲面。等高线间隔为12.5 eV。蓝色的线表示MoS₂最优的多步结晶路径。(D) (C)中蓝点标记的多步成核路径对应的相对能量。原子结构图展示了随着结构有序度增加,系统能量逐步降低的过程。时间序列TEM图像在300 kV下记录,电子剂量率为3×10⁶ e⁻/nm²·s,时间分辨率达到100毫秒。图3.成核过程中尺寸依赖的非晶-晶态转变。(A) 富硫条件下时间分辨的HRTEM图像,揭示了一个非晶团簇(橙色虚线圆圈标记)逐步结晶的过程,插图为原子尺度的相应原子模型。(B和C) 从原位HRTEM观测中提取的三个团簇的尺寸演化,展示了成核和生长阶段尺寸的变化(B),放大图突显了由于MoS₂纳米晶的各向异性生长行为导致的生长速率显著降低(C)。绿色区域表示与非晶-晶态转变相关的临界团簇尺寸,虚线表示团簇尺寸的线性拟合。(D) 不同尺寸初始非晶团簇成核过程的MD模拟结果,揭示了明显的尺寸依赖性能量分布图。时间序列TEM图像在300 kV下记录,电子剂量率为3×10⁶ e⁻/nm²·s,时间分辨率达到100毫秒。原文链接:
https://doi.org/10.1126/science.adz8243